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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阿布都外力回家的夏天

  (这是一篇2011年8月刊登于南方都市报的关于新疆足球的报道,当时版面标题是《足球角落的热烈与冷酷》)

  7月中旬阿布都外力回了一趟家。上次开着他父亲那辆白色吉普车跟兄弟们在克拉玛依几乎没人的街道上兜风,已经是七个月前待业的时候。路旁的白杨大概没怎么变,但他的心绪比以往绷得紧。他那位在第七小学当体育老师的朋友努尔夏提说:“他不像以前那么开心了,这次回来很失落。”

  这是阿布都外力回来第二天,在一个叫古城的伊斯兰餐厅的兄弟聚餐上,努尔夏提说的唯一一句不幽默的话。

  阿布都外力勉强一笑脸色变红。7月10日在博罗输给天津泰达(微博)后第二天,这位深圳红钻(微博)队中场球员决定当天回新疆。之前两天,同为穆斯林的特鲁西埃对他说:“你状态不好,腿也有点小伤,要不要回家调养一段时间再回来?”连续三轮比赛,阿布都外力没有获得上场机会。

  阿布都外力说,特鲁西埃是嘴巴上的穆斯林,抽烟喝酒骂脏话。他带领的球队在伙食上没有给队内的穆斯林更多照顾。联赛间歇期前一周双赛,球队住在惠州一家酒店,阿布都外力跟迪力木拉提和耶合亚要到几里路之外的兰州牛肉面馆填肚子。这天打完预备队比赛回到房间,跟阿布都外力同房的迪力木拉提说也想回趟家,但没有胆量跟特鲁西埃请假。“最近吃得不好,感觉身体没力,使不上劲,而且队里新来了两个前锋,我也打不上比赛。只是在这个时候回去似乎不太好。”球队当时刚刚经历三连败,在积分榜垫底,新疆球员在内地的不适应,特鲁西埃顾不了太多。阿布都外力实际上还没经历到斋月的考验。

  7月11日当天已经买不到直飞乌鲁木齐的票,阿布都外力迫切先飞到成都,第二天大早从成都飞乌鲁木齐。他满脑子是馕和烤羊肉,一位同龄姑娘,正在住院的父亲。他需要精神上的自我修复。

  阿布都外力坐汽车穿过戈壁滩回到克拉玛依的时候,迪力木拉提跟耶合亚随球队搭上了飞往西安客场的班机。迪力木拉提在朱雀体育场的看台上见证了耶合亚和队友踢出了本赛季深圳队最好的一场比赛,但他内心有失落。也许比在家里上网看新闻的阿布都外力还失落。

  特鲁西埃宣布替补球员放三天假,迪力木拉提失去了回家调整的机会,踢主力的耶合亚可以放五天假,但最西边的喀什太远,临时订机票也太贵,他决定返回深圳。虔诚的穆斯林每天要做五次礼拜,这天晚上,在房间做完宵礼,迪力木拉提在黑暗的阳台上独自待了一会,然后和耶合亚谈心。迪力木拉提特意戴了一顶蓝色的鸭舌帽,看起来像电影明星,只不过他表情忧郁,目光凝滞,跟耶合亚脸上松弛的笑容相差很远。他说,失落的时候,应该想想《古兰经》。

  不能回家“疗伤”的迪力木拉提闷闷不乐。“我说真话,踢上中超后,说实现梦想什么的,但我反而不开心。以前在新疆踢球很自由,感觉无拘无束,没人说我,现在特鲁西埃总是骂我。他让我做什么,我尽力去做,然后他还骂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压力下踢球,不快乐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耶合亚不知道说什么。“上看台看看也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做。”迪力木拉提继续说。

  随后,他俩聊起了杭州绿城的巴力。木拉提摊开双臂比划:“巴力是我们当中最随心所欲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上次他给我打电话,说他看中了一颗钻石,他要买,还问我想不想买。”巴力的家庭条件不好,父母下岗,父亲患了糖尿病,但巴力天性释然。“他性格很开朗,就这么一个人,到了哪里都能很快适应。现在他在家里给父母买了房子和车,他是维族球员的榜样。”

  巴力跟深圳队的三位维族球员常聊电话。他评价阿布都外力:“他的速度,以前在新疆一蹚随便过人,在深圳肯定是N O .1,但他现在放不开。他就是心理素质不好,不够自信。他们仨只发挥自己60%的水平。跟去年的我一样。”

  阿布都外力回到伙伴中间,重新感受到以往的无拘无束,腼腆消失了。隔壁准备上高三的小姑娘,小区门口饭店的老板,开车往返于乌鲁木齐和克拉玛依的司机,路旁伊斯兰餐厅里的老板和伙计,都是他的熟人,他用不着察言观色,不怕雷池。

  7月16日上午,天山路的体育局足球场上,两支35岁以上的球队踢了一场友谊赛,阿布都外力去做观众,场边每个大叔都跟他打招呼。似乎所有人都曾看着他长大。下午,为了保持状态,阿布都外力穿着长裤代表他们小区的爱民队和克拉玛依联队踢了一场90分钟的比赛。他中路抢点进了一个不善长的头球。他说干爽的太阳打在身上比在深圳舒服。

  阿布都外力没有看到父亲。父亲腰间盘突出,在阿布都外力回家前转到了天山北边塔城地区一家专业医院里治疗,在小学当维语老师的母亲放暑假了,这几天在家陪儿子,儿子临行前她才去塔城。回到那个不足70平米的房子,看到橱窗里那些用作装饰的印着各式花纹的瓷碗和玻璃杯,阿布都外力的心病得到了治疗。

  回深圳前最后一顿午饭,阿布都外力是跟女朋友卡提莉亚一起吃的。在油田公司里做行政工作的卡提莉亚落落大方。卡提莉亚从小在汉语学校读书,从新疆师范大学毕业后回克拉玛依工作,她曾经客串过导游,会告诉你克拉玛依河宽15米。阿布都外力说:“她什么都知道,比我有文化啊。”他们俩在中学时代的田径比赛就认识,最近才开始谈恋爱。

  吃完饭,阿布都外力和卡提莉亚走到家门口,他俩在楼下告别,卡提莉亚不好意思上楼。好兄弟依力哈木把阿布都外力送上车,说了几分钟的话,然后车子驶离克拉玛依,阿布都外力在车上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他提着一个装满了馕、羊肉干和各种干果的大概20斤的纸箱,重上征途。

  这天晚上在古城饭店聚餐的除了努尔夏提,还有鸭舌帽上夹着墨镜的克拉玛依电视台记者帕尔哈丁,长得像加图索的体育公园管理人员依利夏提,待业青年买买吐尔逊,拿着一份短期合同在第六小学任教的依力哈木。饭后,他们照例感谢真主安拉赐予这顿晚餐。这个时候他们有没有想,他们的职业足球的机会为什么就不能从天而降?

  1994年友谊馆那场大火发生的时候,阿布都外力和兄弟们都是8岁左右的年纪,他们有幸没去参加演出。卡提莉亚的哥哥从火里逃生了,她说这在克拉玛依是一个忌讳的话题。买买吐尔逊说:“当时街上的感觉,就像这个城市里每一户家庭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阴云笼罩的那几年,孩子们踢球的身影跟来回的油罐车一样,保持这座城市的生机。

  克拉玛依体育局足球教练杨凯回忆:“那时候踢球的小孩特别多。小学中学里的比赛也多。”那是克拉玛依足球的黄金岁月,在全疆赛里他们算传统强队。

  2004年的夏天,阿布都外力正要上高三,克拉玛依队击败了乌鲁木齐的宋庆龄足校队夺得全疆赛冠军,宋庆龄足校的教练杨全斌邀请他去乌鲁木齐。阿布都外力考虑再三,选择先读书,而后考上了新疆师范大学。大学期间,他代表学校踢大学生联赛,代表新疆踢全运会。2010年下半年,他和耶合亚去辽宁东北虎踢了半个赛季的乙级联赛,回来后,又一起被全运队主教练帕尔哈提介绍到中超球队试训。现在他在深圳拿1.2万的税前月薪。

  最后一个下午,阿布都外力关上家门,前来送行的依力哈木正跪在里面客厅地毯上对着墙壁做礼拜,1分钟之后他才跟下楼来。他不舍得兄弟走。“我从2000年开始跟他一起踢球,他不在,我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东西。”

  依力哈木曾离梦想很近,但跟阿布都外力的结果迥异。年初,他去大连阿尔滨试训了一个月。“他们觉得我个子比较矮,没有被看中,其实体能和技术没有问题,只是跟队友的配合不够好。”现在依力哈木在第六小学教体育,合同工,1200块钱一个月。“今年8月有一场考试,考过了我就变成国家职工,能拿4000多一个月,如果考过了我就放弃踢球。”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放射出无奈的光。

  7月16日这天的比赛,依力哈木站在场边客串边裁。他脚踝扭伤了,要休养一个月。“现在放暑假了,但我想上班,否则天天看他们踢球我不能踢,我不高兴。”

  跑道上,一群维族小孩在看比赛,其中一个穿着中国队的红色球衣,嚷着要进中国队。他们着急地等场上比赛早点结束,这样自己才可以进场玩。他们不知道谁是阿布都外力。

  看台上坐了一排观众,克拉玛依区教育局副局长居来提坐在几个年轻人中间,这是他过周末的方式之一。十年前,居来提是阿布都外力的汉语老师。6月19日,木热合买提江和巴力在虹口代表国奥队迎战阿曼的时候,他正好在上海出差。置身看台上40多名维族球迷之中,目睹了木热合买提江在补时阶段发角球前两次向真主安拉的祈祷,那一刻仿佛他自己实现了足球梦。

  居来提很幸运。1994年12月8日那天,他本来要去友谊馆,但怀孕的妻子不想第三次还孤零零地去医院做产前检查,怕医生说这孩子到底有没有父亲。然后居来提在医院看到了从友谊馆大火中送过来的孩子。居来提希望足球能给大家带来快乐。

  近10年克拉玛依踢球的孩子越来越少,居来提不甘心。4年前他带头成立了“雏鹰青少年足球俱乐部”,在全区招收学员,周末开班。年龄段从5岁到17岁,一个月学费100块。最近依利夏提和买买吐尔逊这些年轻人在俱乐部当兼职教练。带10个小孩练,一个月能拿到670块钱的业余劳务费。

  克拉玛依是全疆人均最富裕的地区,但雏鹰俱乐部外出比赛经费不足,文体局每年只拨两万元经费。居来提2007年去大连出差,实德俱乐部青少部答应每年向他的青训体系赞助30万经费,只求有好的球员能够及早推荐为己所用。居来提回来向文体局主管领导报批,遭到否决。在新疆搞足球莫名的阻力多。坐在居来提旁边的努尔夏提说政治决定一切。

  现在,报名参加雏鹰俱乐部培训的只有200多个孩子。41岁的杨凯率克拉玛依队出去打个业余比赛,只能抓帕尔哈丁这批20多岁的球员,再往下,无人可用。杨凯说:“从2005年开始,业余体校已经招不到人来踢球了的。2007年,要打一个全疆的青少年比赛,我招了一个胖子来,他不会踢球,但他态度好,这样才凑够人数。说句不好听的话,我还要打电话去求孩子来比赛。”依力哈木的梦想在克拉玛依成了稀缺品。

  35岁以上年龄段的爱民队和希望队比赛结束后,客串边裁的买买吐尔逊和依力哈木跟阿布都外力一起到纳伊力餐厅吃饭。浅色的印花墙壁上挂着4张足球队合影的照片。最左边的那张照片里面有一个没有穿球衣的人,那是27岁的交通警察那依木。

  现在,已经38岁的那依木是这家餐厅的老板,纳伊力是他儿子的名字。那依木走过来问阿布都外力的近况,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阿布都外力曾经是那依木的“球员”。

  2000年的时候,那依木不只是队员,还是赞助商。克拉玛依队参加全疆赛的2万块经费,出自他的口袋,那年拿了第二名。今年10月份,克拉玛依队应邀前往伊犁参加一个国际足球邀请赛,路费由那依木掏。居来提说:“我们的很多比赛,几乎都是私人老板出钱赞助才能搞得起来。”那依木坚持了超过十年。

  7月16日下午,克拉玛依联队与爱民队的教学赛,那依木来看球了。他在跑道上跟杨凯聊了一会儿球员现在的状态。对于出钱赞助球队打比赛,他说:“我觉得这样很光荣,因为我爱自己的城市和这群孩子。”他戴着墨镜双手叉腰在场边看球的神态,比《恒大报》上的许家印更像老板。

  那依木能做的事情不能再多,无非是赞助装备和路费,但他心中有渴望和怨气。他指着依力哈木说:“他就是新疆最好的前锋之一,这些球员都是人才,但可惜了。苦难多得很,政府不管我们,我们自己帮忙。以前我带队员们去北海打邀请赛,赢了内地很多同年龄组的球队,经常4比0、5比0,他们还以为我们是外国人。我说我们是中国人。”

  迪力木拉提也清楚记得小时候那依木赞助他们去北海打比赛的情景。“坐了4天3夜的硬座慢车,一路吃方便面,晚上就铺一张报纸睡地上,后来在3个月的时间里打了50多场比赛,好像没输过。”8年后的一幕很相似———今年7月的鲁能杯青少年足球赛上,新疆伊犁阿依汗小学派出的“99-00”以及“01-02”两个年龄段球队都拿了冠军,前者进23球失3球,后者进59球失6球,没有一场失败。他们是穿着20块的球鞋坐硬座去参加比赛的。

  “维族小孩儿在这儿练一年拉过去,比他们练了10年还厉害。为什么不能代表中国队打比赛?”那依木面相随和,生气的样子都很端正。

  被感召的私人老板还有史大宏,一个曾经在惠州创办超能足球学校而后破产的人。那是他第二次破产。更早之前,史大宏在最落魄的时候得到一位新疆老太太的帮助,东山再起之后,他从新疆招来一批有天赋的孩子放在自己跟拉齐奥合办的足校超能足球学校里。

  因为史大宏的第二次破产,帕尔哈丁赴拉齐奥的两年学习计划临时取消。在回克拉玛依做记者之前,他曾在厦门跟甘肃踢过乙级联赛,如果去了拉齐奥,命运大概不同。帕尔哈丁是私人老板资金链不稳定性的牺牲品。

  帕尔哈丁说:“那次很可惜,变故得有些突然。不过很多内地的老板对我说,如果新疆条件允许的话,我们愿意在新疆投资一支甲级队,因为新疆的孩子会踢球。在内地,条件虽然允许,我们也不肯这么干。”

  7月18日,阿布都外力飞回深圳的这个下午,红钻中场耶合亚的弟弟马尔丹跟自己的朋友联队在喀什地区的疏附县踢一场比赛,马尔丹上半场进了两个球。但比赛临时中断了,因为附近出现了枪声。

  与克拉玛依渐渐萧条相比,喀什有更多孩子踢球。中超中甲的7名新疆球员里,4个来自喀什。

  马尔丹回家的时候,人民广场有很多人散步。他会想起小时候在这一块土场上跟哥哥一起踢球的傍晚。2000年,人民广场的足球场被拆了,铺成了水泥地,只有毛主席朝南的雕像一直在抬起右手。

  在马尔丹回来之前,父亲阿布里克木也从老家阿图什回来了。51岁的阿布里克木是喀什师范学院的体育老师,一家四口住在学校的老教工楼里,三房没有厅。喀什师范学院内的体育场,趁着暑假在翻修。阿布里克木站在围栏之外,用一嘴维语口音极重的普通线月,当时的自治区党委书记到喀什视察,看见学校还是土场,很生气,问南疆地区唯一的大学怎么能是土场?当时就说要拨款铺草皮。”

  人工草皮还没铺好,马尔丹只能在喀什附中的土场或者家楼下的篮球场保持状态。马尔丹八岁那年,阿布里克木带着他和哥哥在这块还是砖头地的篮球场上开始训练足球。阿布里克木此生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两个儿子能够踢上职业联赛。耶合亚已经实现了,最近4场在特鲁西埃的手下都是主力,马尔丹还在读大三,他在等待这个赛季结束后的冬训。阿布里克木说:“马尔丹当时回来参加高考的时候,还有比赛任务,但我要求他必须回来参加高考。我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给我做决定的。现在马尔丹边读书边踢球也挺好,他比耶合亚踢得好,射门更好,他一定要去职业俱乐部试试。”

  如果有球队要马尔丹,新疆师范大学会保留他的学籍。同为校友的哥哥耶合亚说:“阿扎提校长是一个开明的人,比平时那些什么相关部门好,他也很喜欢足球,支持我们的梦想。”

  最近两年,阿布里克木身体不好,哮喘病和高血压,让他不能再在业余时间带喀什的小孩训练了。一直以来,他的训练班依赖于私人老板的赞助,因为喀什经济条件很一般。“来我这儿踢球的好多是家里拿低保的孩子,没人赞助连球鞋都买不起。”2010年5月,喀什成为我国第6个经济特区,阿布里克木的月收入增加到5000多元,但那家叫安淇拉的公司结束了对他的孩子们的赞助。

  阿布里克木无能为力。他说:“我已经买了两套房子,一个120方,一个150方,都在还贷款,一套给耶合亚,一套给马尔丹。他们迟早要回来的,不然谁照顾我和他们的妈妈。”

  此前,阿布里克木曾想让儿子早点到内地踢球,两次因为没钱作罢。2002年,当木热合买提江在11岁那年去鲁能足校的时候,在秦皇岛少年比赛中被北京国安球探看中的耶合亚因为没钱交一年近两万的学费而只能留在新疆。阿布里克木说:“那时候我只有1000多一个月,他妈妈没有工作,我要养4个人。”2005年,新疆队教练杨全斌问阿布里克木要不要把马尔丹送到一家甲级俱乐部梯队试训,阿布里克木说好,杨全斌就让他等。阿布里克木说,一个月之后,得到那个名额的是一个不会踢球的富公子。

  2003年,阿布里克木咬牙花了1.2万把两个孩子送进宋庆龄足校,第二年只交得起一个人的学费,第三年开始就没交钱了。因为足校舍不得耶合亚和马尔丹的天赋。

  阿布里克木的内疚完全因为他是父亲。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叼起一根蓝嘴雪莲烟,说他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听说耶合亚入选了U19的国青集训名单。“如果我有十万块钱,他可能就能入选最后的名单了,但我没有。”话锋一转他满脸惆怅。

  7月22日中午11点半,太阳照在河北东路上,隐蔽在乌鲁木齐供销技校一个角落里的球场,草很深,坑坑洼洼,21名清一色的U17维族球员在42岁的那斯尔的带领下训练。他们是今年城运会的主力军,好的球员可以参加2013年全运会。

  如果没有宋庆龄足球学校,阿布里克木的梦想过于空中楼阁。这所只发中专文凭的足校,至少让他的两个儿子过上了以踢球为主的生活。

  1个半小时的训练结束后,球员们排成两列接受那斯尔的训线分钟训斥球员,这些话他几乎每天重复一遍。据那斯尔描述,他在1984年进入高丰文手下的国青队,是第二个进入国字号的维族球员,第一个是他的老师依拉木江。

  学校宿舍和饭堂在球场主席台的背面,同一个建筑体内,足校就是这么大。每间宿舍只放了5张上下铺,窗台旁边摆了一个桌子。墙上的石灰脱落了很多。孩子们回到房间里只能睡觉、聊天,没有电视和网络。封闭的足校生活,出路本该是职业联赛,但新疆没有职业队。

  2006年到2008年之间,新疆体彩队以宋庆龄足校在2003年招收的第一批小孩为班底打了3年乙级联赛,随后因备战全运会而中断。今年年初,筹备好的乙级队已经进入赛程,但突然夭折,足协给出的理由是向政府申请的资金没有得到批复。饭桌上,帕尔哈丁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生气了。“我觉得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就是政府不想搞。当年有乙级队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实力冲甲,而是故意不冲!”居来提说“这个事情上面没有明确的说法。”

  已经抽身的巴力语气听起来更愤慨。“本来乙级联赛是个很好的平台,但足协那帮人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那么大一个自治区500万冲甲的钱都拿不出来吗?不可能。我们正在踢的年龄,他们却不要我们了!”

  2007年,新疆体彩队迎来最好的冲甲机会,倒数第二场只要打平上海东亚就有望实现历史性突破,拿到北区第一直接晋级最后四强。被新疆足协从鲁能足校征召回来参加城运会的木热合买提江恰好在阿尔贡体育场的看台上,那是他看的第一场新疆队比赛。“巴力刚上来就进一个球,我记得特别清楚。”巴力记得更清楚:“下半场其实我们还有机会,没把握住。不过对方机会更多,王云龙好几次单刀没打进。”最后新疆队体能下滑,输了这一场。

  那场比赛有3万多人看。巴力说如果把国奥和阿曼的比赛放到阿尔贡体育场,能坐5万人。

  之后的八强淘汰赛中,新疆队爆冷输给了广西天基队。61岁的新疆足协专职副主席兼秘书长依拉木回忆说:“那是因为当时内地来的教练和本地的教练发生了矛盾,球员内部也有矛盾,所以失败了。这件事也说明团结对新疆足球来说有多重要。”

  老板投资新疆足球有阻力,那依木这种业余性质的赞助跟搞职业队不同。居来提回忆:“1999年,一位姓盛的台湾老板,想在新疆做一个球队冲入甲级,球员就是艾克热木他们一拨的,足协把他们喊过去,要集中训练了,然后开始选人,但最后最关键的一个环节上面没批。这个老板是解放前新疆最后一位军阀盛世才的孙子,他爷爷不是逃到台湾去了吗?”

  阿布都外力透露,年初北京经纪人毛小东想在新疆搞一个乙级队,但事情很难办。帕尔哈丁说“很多有钱人跟政府干过了,碰一鼻子灰”。

  克拉玛依一位叫王国鹏的“老石油”悲观地认为:“不要以为新疆足球现在怎么好了,他们几个去踢中超,只是大海里面投下的几颗石子。新疆足球,没有大投入起不来。”依拉木不着急:“现在搞职业队,时机未到,迟早有一天会有的。重要的是现在我们的宋庆龄足校,要把基础打好。”

  166.49万平方公里的自治区内,这是唯一一间正式的足球学校,办学经费来自宋庆龄基金会和当地政府的拨款。学生一年交5000元,比内地普遍便宜1万元,学校没有利润可言。轮岗的U15教练普拉提说,他一个月3000多块钱的工资,跟内地“相差太远了”。

  依拉木不仅是足协官员,还是宋庆龄足校校长。他的办公室在二楼,墙上挂着各种合影。这天是星期五,他坐在这里上班看报纸,电视里在放游泳世锦赛。

  对很多球员而言,这个放满奖杯、挂着锦旗的办公室是他们进军职业联赛最后一道关口。

  喀什地区第一个足球明星艾克热木11年前没能熬过这一关。2000年,当时效力于新疆全运队的艾克热木被四川全兴看中,但新疆足协和体育局不放人。

  2009年,终于没有“利用价值”的29岁的艾克热木,以乙联赛最佳射手的身份帮助湖南湘涛冲甲成功,然后返回乌鲁木齐做了一名记者。今年,31岁的艾克热又复出了,终于踢上了中甲联赛,赛季至今进了4个球。

  因为专业体制的禁锢,艾克热木可能荒废了10年的青春,10年之后,20岁的艾尔帕提在步其后尘。不过依拉木坐在校长办公室里那张大皮椅上反问“我们培养了他这么多年,你真的想要他为什么不能给点培养费呢?全国都在援助新疆,内地大老板来挖人,几万块钱都不肯出?”

  依拉木说的是成都谢菲联的“吝啬”。中超二次转会窗口期间,这位代表新疆踢了2009年全运会的天才球员跟成都谢菲联签下3年合同,但新疆足协在最后时刻拒绝给他参赛证件。新疆体育局希望成都谢菲联开出据说是5万块的转会费,但后者不答应,他们认为艾尔帕提没有职业合同,属于自由球员。

  中国足协制定的《足球学校管理条例》里规定:“发现有足校不执行合同条款无理扣留学员参赛证的,可以申请向中国足协重新制证,原足校扣留的参赛证将作废。”然而事情不了了之。双方扯皮无果,艾尔帕提还在跟成都队训练,在冬季转会窗口到来之前,他要度过压抑的半年。

  艾尔帕提的挫败让很多新疆球员失望。一位相当了解新疆足球的人透露,艾尔帕提今年被新疆足协安排了新任务,变成了“93年出生的迪力亚尔”,要为乌鲁木齐队出战城运会。“他上了9年足校,家里人都没有工作,为了宋庆龄足校的学费他们已经欠债累累。现在上面的人竟然还想继续榨干他。”艾尔帕提的年龄问题不是个案。阿布都外力参加2009年全运会U 20男足预赛的时候已经22岁,很多球员参赛年龄跟实际出生年龄不符。

  5个月前,迪力木拉提、耶合亚、阿布都外力转会深圳红钻,帕尔哈提代他们要找依拉木签字,依拉木直接签,然后归还参赛证,他说没有要钱。“我当时考虑到木拉提他们已经代表新疆打了两届全运会了,我们为什么要为难他们?应该给他们更好的发展。但深圳红钻如果体谅我们,应该给我们一些补偿。”

  教练那斯尔训完话,队务发现少了两个球,21个球员扩散到四面杂草堆里去找。他们训练结束后的背影很轻松,那斯尔则看到了一群命运。今年的城运会,他有进前八的压力,但他感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无能为力。“内地很多青年队教练给我打电话,说要这个孩子要那个孩子,我也想他们出去,只要我们有重要比赛的时候他们能回来参加就行,但有些领导会反问我,‘你是不是自己私下把孩子卖出去了’?4、5年前,领导的脑筋根本转不过来,现在还好点。”

  昏暗的宿舍里,球员们饭后边吃零食边群聊,平时只说维语的阿布多艰难吐出一句普通话,说自己梦想“踢中超”,然后被其他几个人笑了。

  备注:原文中当时在克拉玛依当临时体育老师的依力哈木(伊力哈木江),后来几经周折加盟了贵州恒丰智诚并成为主力球员,已经在2017赛季实现了中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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